距离王洪云上一次举办个人作品展已过去十年。这些年来,王洪云的创作有着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孤勇,形成了一种“向上的维度”价值取向。就物理而言,万有引力是为定理——所以万事万物皆向地心而聚,沉坠为宿命。同样,绘画同样有着自身的定理。向上的维度是某种指向,但突破了一定的约束,又会如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。何去何从,这是王洪云个人艺术创作的命题,同样也是中国绘画创作的命题。本次展览预计展出王洪云水彩画、油画作品近200幅(件),展览在昆明市博物馆一号展厅面向公众开放。
向上的维度——谈王洪云绘画创作的价值取向
汤海涛(云南艺术学院教授 云南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)
夸父逐日,西向而行,其志在光,其行如火,然道阻且长,终以身化桃林;徐福求仙,东向而渡,其心在远,其迹如烟,虽渺不可追,却引后世喟叹;魏人之楚,马良用多御者善,惜南辕北辙,北面愈行离楚愈远。——所以,四海八方,行可以至。而天地六合,唯上与下却须用性命求索。所谓:路曼曼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;唯上与下需立心;所谓:为天地立心。然则,西方有西绪福斯推石上山,循环往复,永无止境;东土有嫦娥奔月升天,清辉素娥,形单影只……所以,向上之维度,需以生命为阶、以精神为翼,虽不能完全达于臻至,然必心乡往之,必身趋而近之。
这些年来,王洪云的创作有着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孤勇,形成了一种“向上的维度”价值取向。就物理而言,万有引力是为定理——所以万事万物皆向地心而聚,沉坠为宿命。同样,绘画同样有着自身的定理。向上的维度是某种指向,但突破了一定的约束,又会如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。何去何从,这是王洪云个人艺术创作的命题,同样也是中国绘画创作的命题。
“在王洪云的风景作品中,呈现了多样的风景。而且,作品和作品之间,抑或说系列和系列之间,我们看不到逻辑的关联。他的作品是跳跃式的,形而下与形而上对立,且可以巧妙地转换,这是王洪云与生俱来的优点:没有矫饰。”——十年前,在《洪云传》中笔者如是道来。十年前,是王洪云的三十而立;十年后,是王洪云的四十不惑。在这个期间,王洪云的创作一个系列接一个系列:印迹——向上的世界——大世界——野草春风,佳作频出。王洪云自言:“有时候看感觉,会穿插进入不同的世界创作,看似有些分列,但进入后互不干扰。”在作品中写实是其本真的手法,物象却是跳跃,以王洪云的方式重构观者视网膜中的图式。如果把这些作品作为一个整体来看,就是王洪云对自身创作“向上”的使命,是对绘画本体“向上”的一种推进。
在《风景的多样和多样的风景》一文中,笔者如是认知:“来历不明的光斑,投射在纤毫毕露的草丛当中。某种神性,在这里体现。……多样的风景,不是意味着题材的多变,而是意味着一个画家的画笔是触及了外在景物的表象,还是触及了背后的精神实质。可以肯定地说,王洪云触及到了两者,而更多地指向了后者。”王洪云自言:“在作品中,我将规整的几何光斑(如方形、圆形)植入自然场景:森林的枝叶间、水果、草木,动物的皮毛……这些冰冷的人造光影与有机的生命形态并置,形成视觉与哲学的双重张力。光斑既是“入侵者”,也是“共生体”——它像人类文明的烙印,强行介入自然秩序,却又在色彩与构图的调和下,与生态环境达成诡异的平衡。”无独有偶,笔者拍摄过草地上人为丢弃的玻璃,规整而脆弱。天光的反射,人造物体对于草地的某种压制,形成了奇妙的画面构成。和王洪云不同,笔者将这张图放入“所见即所得”,湮没在每天一张的系列中,无从找寻。但王洪云《印记》成为其系列创作的原点和起点。
《向上的世界》系列与希腊神话建立了内在的联系:作为建筑师和雕刻家的代达罗斯试图逃离特洛伊岛,他用蜡和羽毛为儿子伊卡洛斯制作了翅膀,而伊卡洛斯一时兴起,飞得太高,于是接近了太阳,最终蜡融坠海。——代达罗斯的艺术家身份,加之蜡这一特定的粘合剂以及那对羽毛来源可疑的翅膀,无一隐喻了艺术家和艺术作品的脆弱。而王洪云作品中,那些脱落的羽毛,漂浮于天空和水面,也暗含着这想象空间的悲剧性。鱼,跃出海面,到达了某种极限。这些定格的鱼,带来了令人窒息的视觉张力。向上还是坠落?毕竟,掘地三尺,立等可就;离地三尺,须臾便落。在王洪云的画面中不是问题,这已然是想象的切片,已然是视觉的定格。但在心理层面,《向上的世界》带来的是一个终极的设问——代达罗斯所作所为毫无意义么?王洪云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么?
当然,一旦描绘了“向上”的世界,就有了“向上”的维度,可能性就会是无限的。那么可能性如何?王洪云用《大世界》系列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何谓大?想必王洪云思考过,而观者隔着画面抑或追问过。芥子之小,须弥之大,“芥子纳须弥”不可思议,而“芥子纳须弥”之后“须弥山王本相如故”更不可思议。于此,再观王洪云《大世界》系列,估计会有所体悟。王洪云自言“尝试以平等主义的视角进入画面空间,让梨花与山川、朝露与江海、芝麻与星尘在画布上获得同等分量的存在权。当我们将自我意识从集体认知框架中剥离,那些被世俗价值体系忽略的“渺小”事物,便能在个人化的艺术世界里获得重生。”大就是小,小就是大,王洪云重构了“一切”,图式开始具有“直观”的哲思。渺小的重甲骑士,端坐在巨大的马匹背上——是堂吉诃德吗?他还能够挑战风车么?巨大的骨头横亘在路上,四围风景如画——路是蚁路吗?小狗还是我们日常知晓的小狗么?这巨大的骨头对它而言是不是一种“终极的幸福”?还有,那些脱离了重力,“向上”的“化石”,以一种可疑的视觉方式呈现。我相信有一小部分化石是“真实”的,但大多数的化石是王洪云认为的“真实”。在“芥子纳须弥”的哲理高度,“那些被世俗价值体系忽略的“渺小”事物,便能在个人化的艺术世界里获得重生。”(王洪云语)
《野草春风》系列,王洪云落回了地面,然后附身下去,在野草春风之间,呈现被人类忽视已久的生命状态。“原本山川,极命草木”(枚乘《七发》语)——有人描绘植物的个体,有人描绘草木的整体。无疑,王洪云是后者。对于技法而言,表现的极限和可能性一直挑战着画家——对于绘画而言,眼高手低不可怕,可怕的是手高眼低。所以,王洪云开始描绘野草,从一种绘画的可能达到某种表现手法的极限,这也是对自身一种“向上”的挑战和实践。
综上所述,“向上的维度”并不在于向上的图像,而在于向上的精神本质。王洪云一己之力微不足道——但他的执着,使得我们已知的绘画,有了一种“向上的维度”。
哪怕,微不足道。



400-960-325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