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览  汉声个案研究:梦与出离——韩冬个展  返回

汉声个案研究:梦与出离——韩冬个展

-
策展人:何勇淼
参展艺术家:韩冬
展览作品

    展览介绍

    2026年4月12日至5月12日,人可艺术中心将呈现“汉声个案研究:梦与出离——韩冬个展”。作为“汉声个案研究”系列的第七场展览,本次展览由人可艺术中心创始人何勇淼策展,艺术家、诗人杨键担任学术主持,共展出艺术家韩冬近年创作的四十余幅皮纸新作,系统呈现其深植于信仰土壤的创作嬗变。

    在四十余年的艺术实践中,韩冬始终向内行走,既不追逐东方,也不效仿西方,只听从内心的声音。他汲取唐宋绘画的格物精神与敦煌壁画的庄严华贵,融汇倪瓒的疏淡清逸与个人对影像时代的独特感知,在谢赫六法的根基上,构建出一套兼具古典心性与当代觉知的视觉语言系统。韩冬的作品不仅是对传统笔墨的承续与超越,更是对当代人精神困境的回应——在末法时代、众神远去的今天,他以画为警句,提醒我们:什么是虚妄,什么是真实,什么值得执着,什么必须放下。这既是一场从“入梦”到“出离”的跋涉,也是一次以画笔为杖的修行。

    韩冬不仅为水墨语言注入了宗教的精神维度,也为当代艺术的终极追问提供了来自东方心性的有力回应。正如本次展览所揭示的,他的绘画既是方便法门,也是累生累世的修行,在每一片羽毛、每一朵蜀葵的塑造中,指向那颗如如不动之心。“韩冬守护在如其所是里,守护在羚羊里,守护在兔子里,守护在锦鸡和飞蛾里......他画的不是一张画,而是他的信,那云上的三只羚羊口中衔着的鲜花就是他对世界的信”,此次展览学术主持杨键如是说。



    梦与出离
    文/杨键

    人生愈是往后愈像一场梦,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人是要死的,死宣告了人生如梦。人之一生,如囚赴市,步步近死,如果我们真的知道人生如梦,我们就是一个醒来的人了,可惜我们只是口头上知道,我们因此而生生世世都停顿滞留在这里,成为自己的陌生人,没有一刻醒来过,我们最爱自己,可是我们对自己最陌生,韩冬是在这个严肃意义上的艺术家,他是一个思考生死的艺术家,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画家。

    在韩冬的画中,一切都浸润在灰灰的梦中,有一种忧惧,有一种担心,在那惊心的生存里,但这一切都笼罩在灰灰的无所用心的调子里,灰而漠然,灰而冷寂,灰而无所用心,他的画面总是个灰色调,灰色是一种同情怜悯慈悲的颜色。

    在他的画里,常常有一种放大的小,那就是他可以把一只蛾子,一只蜜蜂放大到多少倍,比它们身边的塔还要大,比它们身体下的江南水乡还要大,为什么要产生这样的超现实的效果呢?韩冬的目的就是要放大生命的处境,放大了给我们看,因为我们的看,因为我们的观出了问题,那些画中的飞蛾,蜜蜂,羚羊不一定是飞蛾,蜜蜂,羚羊,也许正是我们自己,因为我们失去了看,飞蛾,蜜蜂,羚羊才成为飞蛾,蜜蜂,羚羊,不为了别人,这些画只为了我们必须看见看清自己而画。

    在他的画中,韩冬常常反其道行之,主体不再是消隐式的,不再是古典绘画中的人非常小地消隐在自然山水中,而是非常突出,甚至突兀,有一种巨大的矛盾冲突激荡在画面,这是因为我们的颠倒非得如此安排画面不可,甚至那画面都有一种强烈地要将我们从梦中驱逐出去的强力,与此同时,为了配合这强力的驱逐,韩冬的创作手法也由过去的工笔转而成为沉着痛快的写意,生命不能描摹,生命只能写意,因此,那要将我们从梦中驱逐出去成为醒来者的愿力也就更为强悍有力。

    他画的是一个紧跟着一个的梦,那个梦看上去如此之真,他画了一个放大的蝼蚁的世界,一个放大的石火电光的世界,他的画其实每一张都是格言警句,句型句式不同,句意都一样,指向紧迫的生死,指向无执的智慧,一个及时雨般的现代寓言,一则关于我们自身的寓言,你要往哪里去?是继续做梦还是立即醒来?韩冬画了很多这样的梦,因为醒来的人很少,韩冬还得继续画下去,从入梦到梦醒,从无明到光明,绘事犹如佛事。

    他反复画的其实是一个褪色的世界,五彩斑斓已经被风吹雨打,只是颜色的残余,他其实希望褪去颜色,不需要颜色,但是颜色需要他,他留下了颜色,他让颜色继续停留,但他要说的不是颜色,是比颜色更重要的,那个必须直指的存在,那个没有增减无色无味无臭的存在,他一遍遍地表达触及指向那个核心,用的是那么平淡那么平静那么无心的颜色,如此虚淡,可是愿力充满,在他的画里不变的最重要,变化的不重要。

    他总是在画梦,在这个梦里沉睡的人很多,从这个梦里醒来的人很少,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韩冬画中的锦鸡才会从天空直冲而下,如此激烈的降临,如此冲突的表达,呈现的也只是一个无,只有无,你才能从如此长远的梦中醒来,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韩冬画的那些从空中突然降临的鸟就像禅师的棍棒一样,忽地打下来,要打掉我们的执着,它同远方微小的塔一样,作为醒过来的存在,一起出现在你的眼前,因此,韩冬的画总是在遗憾和悲心里徘徊,在原初和此刻里徘徊,塔总是想回到原初,但又不得不被此刻拉回,成为一根禅师的棍棒,一只俯冲而下的异鸟,这一切都笼罩在韩冬式的平和的灰色之中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,注意,在韩冬的画中,灰色是一种平衡,是一种最大的慈悲,因为只有灰色才有进入无的可能。

    除了笼罩式的灰色,就是一只异鸟的反复的几乎是垂直的突降,目的就是摧毁那个我,要将那个我一饮而尽,到达无我,如果这时你醒来,大千世界就在那异鸟的俯冲之下刹那绽放,垂直降临是一种非常有强度的自我奉献,它的目的地只是一个非常神奇的空无,本来无我,目的地也无我,这与古典的严肃精神完全一致,垂直降临或是直冲而下的目的就是摧毁那个我,到达无我,是的,摧毁自我,吃掉自我,摧毁梦,吃掉梦,在韩冬的画里只是一个日常。

    韩冬画的是一个决断时刻,是梦,是醒,这是一个决断时刻,垂直降临,直冲而下,要将那人置于空境,要让他们如其所是的存在,因为执着太狠了,必须垂直冲下,将其摧垮。

    韩冬守护在如其所是里,守护在羚羊里,守护在兔子里,守护在锦鸡和飞蛾里,羚羊,兔子,锦鸡和飞蛾都是比喻和象征,因为现在的时间已经比时间还快,他守护在那个时间里,比那个时间还慢,因他有信,因他有一朵人的最美丽的花要相赠于人,他画下了颠倒梦想以及对颠倒梦想的出离,他通过这张画来表达人的世界其实是一个动物世界,他画的不是一张画,而是他的信,那云上的三只羚羊口中衔着的鲜花就是他对世界的信。

    三只大梦中醒来的羚羊,长着非凡的肌肉,有非凡的力量,当代艺术里还未出现过这种对力量的表达,这是东方力量,是新生之力与醒觉之力,同西方的肌肉力量完全不同的力量,艺术是桩脱胎换骨的事情,这三张羚羊就是脱胎换骨的杰作,包括那一头像牛一样的兔子也有着雄强的出离之力,脱胎换骨之力。

    也许在某一天,灵魂做了一个梦,有人记住了那个梦,却忘了那个灵魂,这就是韩冬的艺术,一个期待人的苏醒的艺术家,一个常年在梦场与生死场上耕耘,一个常年画梦,画生死,画出离生死的艺术家,他画的是生死画,生死怎么办?他用他每一张画中的灰色问你,生死怎么办?

    在这张画的外边,或者说,在这张淡泊笼罩的冲突强烈的画的外边,有一个旁观者,有一个像空气一样的存在物,在寂静地,慈悲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,也许,这些画都不存在,没有画,没有画者,没有梦,也无梦的醒来。

    2026年3月19日